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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嘴子的传说

时间:2008-10-14   来源:景泰在线  作者:焦信

龙是华夏民族的图腾。云从龙,龙为神,天常是龙,人皇是龙,山是龙,水是龙,大江大河都是龙,水中就有龙宫。
  龙湾,由于黄河在这儿转了个大弯,就如神龙一般扭弯了躯体,所以地名就叫成了这个名字。就如“河曲”的取名一样,这里山好,水好,地灵人杰。
  龙湾下面,饮马沟口,紧靠黄河岸边,有一处石林景观,当地人叫小姑嘴子,还有一个美丽动人的传说,也是一腔血和泪的控诉。
  传说大唐贞观年间,龙湾就形成了一个小村庄,村里住着一家罗姓的人家。那天,正当老爷子过六十大寿的时候,孙子也降临人世。喜上加喜,老汉一高兴就给孙子起了一个名字叫六十儿。
  时光如箭,不觉六十儿已长大成人。罗老汉就亲自出马,在河对岸为孙子相准一个名叫巧姑的姑娘。
  六十儿为人忠厚,精明能干,在同龄年轻人中也小有名气,很受拥戴。

  大唐天宝年间,正值反贼安禄山范阳兵变,反叛朝廷,当时朝野震惊,吐蕃也乘机侵扰边庭。朝廷下令征兵抓差。罗老汉怕孙子被抓去当差,就催促六十儿的父母,去与亲家说合,要尽快为孙子完婚。亲家也通情达礼,满口应称了亲事,吉日就定在二月初二。
  “二月二,龙抬头。”大地复苏,也是人们迎春迎新的小节日。
婚期约定了,罗家免不了一阵子忙,杀猪宰羊,收拾新房,院子里搭上了彩棚,大门上挂起了红灯,乡村里娶媳妇,那是一件大事儿。
  转眼吉期已刭,六十儿跟着他爹请来娶亲奶奶等人。山村里路难走,娶亲不用车,六十儿到了岳丈家,按照习俗办完了一切手续,就从土坑上背起了头顶红盖头的巧姑,在迎新的鞭炮声中,跨出了岳丈家的大门,一路小跑,径直向河岸跑去,背上了船,放在船仓的红毡上,这才转身抹了一把汗,向站在岸边送行的亲友躬身致谢。
  六十儿伙伴们牵着几头毛驴,驴头上都扎着红绸子行头,驴身上搭着红毡,老早就等在对岸了。
  娶亲船刚一靠岸!伙伴们就帮着牵船,接人,将吃席的稀客当中几个年长的老奶奶老爷子扶上驴。最后喊着,由六十儿抱着新娘下了船,并抱到驴上,还要六十儿亲自牵着驮新人的驴前行,这是规矩。从河边到罗家不到一百步,用驴驮新人,新人双脚不能沾地,这也是规矩。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这个二三十户、百八十口人的小村庄,婚嫁习俗是最讲究的,一切都按程序进行着。
  那天,全村人都来到了罗家大院,罗家显得非常热闹。
  礼宾先生高声地喊着:
  “一拜天地,天长地久。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起立,躬身作揖礼。”
  “二拜南堂,双喜临门……”
  “三拜亲友,三星高照…,”
  “四拜邻里,四季发财……”
  常言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对新人还没入洞房,罗家大院就被渡过黄河的官兵围了起来。 一个穿戴着盔甲的头目带着二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兵卒,手持大刀长矛冲进了罗家大院,见年轻的男子就抓,婚礼被扰成了一锅粥。
  六十儿也被捆绑起来。
  巧姑被挤倒在地上,她死死地抱住六十儿的腿不放,哭着喊着。红盖头掉在地下,被慌乱的人群踩在脚下。
  六十儿的父亲,是个老实把交的农民,一见这个阵势,早就吓得跪在地上为儿子求情:
  “军爷、军爷,放了我儿子吧,我去顶差,我去,换下我儿子行吗?军爷军爷你行行好吧!”他哭着叫着:“我给你磕头了军爷,你开开恩吧!”
  六十儿他娘,为护儿子和媳妇,被一个小头目样的兵一脚踢倒在地上,头碰在门台的一块石头上,脑浆开裂,命归黄泉了。六十儿的父亲见妻子被推倒,起身扑了过去,一把拉起妻子:“六十儿他娘!六十儿他娘……”他的声音再大再高,都难叫醒同甘共苦的妻子。他气从心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像两只铜铃;“老子跟你们拼了!”他放下妻子,顺手提起一条长板凳,高高举起,朝那个小头目砸去。就在举起条凳的瞬间,被两个兵卒用长矛从后背刺穿了胸膛……
  罗老爷挣开众人,发疯似地扑倒在儿子的身上,喊天呼地嚎啕大哭!
  官兵们推拉着被抓的二十几个青年走出了罗家大院,受害的家属哭着喊着,紧跟着追随在后面 抓来的壮丁被推上了船,船向对岸划去。这时一个讨饭的花子,头戴小帽,身穿破袄,拖着长腔,带着哭声,唱开了花儿:
噢哟噢哟——
河道弯弯路不平,老天爷不睁眼睛,
黑白无常心太黑,难肠屎肚子百姓。
都说是河滩石头硬,比不止官兵心硬。
捧打鸳鸯无情,
天不公,
横祸咋光降给了百姓……
  他唱着,骑着一个充气的皮胎,过了黄河,像骑驴一样,向下游漂去。
人们回来了,罗家大院里躺着四五具死尸。罗爷拍着儿子的死体已经昏了过去,巧姑扶着爷爷撕心裂肺地哭着喊着。 好心的邻居们掉着眼泪拉开了巧姑,忙把罗爷抬进上房灌汤抢救。一些死者的家人在邻居的帮助下抬走了亲人的尸体。
  罗家的喜事变成了丧事。命苦向谁诉,有冤无门申,这正是:
  天降冤;人道祸,百姓咬牙恨碧落。
  朝野蒙难,豺狼逞凶,平民怨气冲斗牛。
  办完了丧事,送走了公婆,罗家就只剩下罗爷和巧姑两个人了。烧完了七七纸,过了百日,那天吃完饭,罗爷把巧姑叫到跟前:“娃呀,你坐下,爷爷有话要给你说。”
  巧姑坐在一条小凳上,罗爷抽了两口旱烟,这才说道:“娃呀,你还年轻,六十儿没福,此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很难说。”说着眼睛就湿了,“你就是我的亲孙女,爷不忍耽搁你一辈子,我想你还是回娘家去,找个好人家,能好好地过日子,我也就放心了。”
  “爷,我巧姑进了罗家门,就是罗家人,死了也是罗家的鬼。六十儿就是回不来,我也要等他一辈子。”罗爷还要说什么,不等开口!巧姑站起来就到厨房里去了。
  就这事,罗爷多次托亲戚朋友给巧姑说话,都被巧姑好言回绝了。没办法,罗爷就给她娘家亲妈捎信带话,叫她劝劝巧姑,可巧姑就是不从,此后罗爷也不好再提这事。
  不觉又过了十年,罗爷刚到古稀之年,得了一场大病,巧姑叫来远房的姑妈帮忙,照料,她外出请大夫给罗爷看病,抓药没钱,就剪掉一头漂亮的长发换钱抓药。罗爷病重的时候,她就在罗爷的炕头守候了七天七夜。罗爷病好了,发现巧姑的头发不见了,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娃呀,你怎么把头发给剪掉了?”
  “爷,别生气,你一病呀,可把我吓坏了,忙了家里又忙外,早起还要梳头,我怕麻烦,就剪掉了。”
  “我不生气,我是心疼。你是女人,女儿家剪掉头发招人笑话。再说发肤乃受之父母。”
  爷,咱是乡里人,不讲究那么多。”巧姑打断了罗爷的话!她说得那么轻松:“谁想笑就让他笑去,管他呢!”说着,抖了抖刚为罗爷补好的衣服,披在罗爷的身上,“病才好,小心着凉。”
  巧姑为人朴实,心底善良,又孝顺,全庄人那个不夸奖,不敬重,有谁会笑话呢,只能为巧姑分享她的苦酸。 巧姑活得累,活得苦,为了能让古稀之年的爷爷度过晚年,就要在爷爷面前装得轻松自然一些。她想六十儿能够回来,乌云过去就是晴天,月亮会圆,亲人为何不能团聚?她坚信六十儿还在人世,还健康地活着,一定非常想念巧姑。她时时刻刻都在为自己编织着金色美丽的团圆梦。
  又是十年,罗爷过了八十大寿,六十儿还没回来‘罗爷心想,二十年了,片书未见,音讯全无,十之八九,已遗骨沙场了。但又不好给巧姑明说。
二十年,巧姑等了二十个中秋节,每年八月十五,她都要坐在院里,看着高悬于中天的圆月,想着远方的六十儿,想着那天背过她的那个热呼呼的脊背。晚上她摆上香炉,诚心诚意地点上三柱香,跪在地上为六十儿祷告,盼他在外平安,盼他早日归来。
  就在那年,和六十儿抓去的一个堂弟回来了,村里好多人都去打听亲人的消息,罗爷与巧姑也急急忙忙地跑到堂弟家打听六十儿的下落,他们刚一进室,六十儿的那个堂弟就赶忙起身让坐:
  “大爷,你别急,嫂子,你也别急,先坐下,人心都是肉长的,亲人离别了二十年,我知道你们是来问六十儿哥的,六十儿哥是和我一块儿从蕃营里逃出来的”
  “那他咋没和你一块回来?”罗爷焦急地问。
  “他们又被官兵抓去,当成蕃兵俘虏充数请功去了。”
  原来,他们二十几人当年抓去当差,被分编到几个兵营,幸好六十儿和他的堂弟编在一起。在一次战斗中,这支队伍被吐蕃人击溃,几乎全军都作了俘虏,吐蕃入将这些俘虏分给军队的头目为奴,和牛羊关在一起,看管十分严密,受尽了人间苦难。他们曾多次密谋逃跑都被抓了回去,酷刑加身,苦不堪言。两个月前再次密谋,费尽了心计,才逃了出来。昼伏夜行,经大漠,过冰河,历尽艰险,这才踏上汉土,谁知汉边守将昏庸残忍。为了邀功请赏,不容分说,就捉他们充当胡虏而要解送长安,堂弟侥幸逃回来了,可六十儿才离狼窝又入了虎口。
  堂弟刚讲到这儿,只听到门外有人摇着牛胛板骨由远而近,进了大门站在院子里,说着数板:“汉民被囚思故土,归乡被劫当蕃虏。早知如此悔归来,两地宁为一处苦。”
  他们出屋一看,又是那个戴着小帽,穿着破衫的花子。只见他疯疯颠颠地转身走出大门,手里摇着牛胛板骨,有板有眼地说着数板:“缚戎人,缚戎人,耳穿面破驱入秦。天子怜不忍杀,诏徒东南吴与越……”说着一直向河沿上走去。
  罗爷听说六十儿又被官兵捉去解送长安,老泪纵横哭着对巧姑说道:“娃呀,咱爷俩命咋这么苦呀!你苦苦地等了二十年,咋等了这么个下场?
  巧姑心里也不好受,她强忍着眼泪往肚里咽。硬是支撑着,要给爷长精神:“爷|你再别这么说,我就是你的亲孙女。听堂弟说,他还活着,活着他就会回来,迟早一定能够口来。”说着也泣不成声。
  屋漏怕遣连阴雨,船破叉遇顶头风。”就在罗爷倒在炕上的第三天,村里又传来了消息,六十儿带领被捉的所谓的吐蕃俘虏闹事,事败受尽酷刑,最后被活活地烧死了,并将死尸沉到了黄河。这打击对巧姑来说实在太大了。当时就哭得昏了过去。乡亲们左捏右捏,好不容易才把她抢救过来。
  人是救过来了,心却已经完全死了,但为了躺在炕上的八旬老爷,她硬是强打精神支撑着。并请求乡亲们,这事儿千万不要告诉罗爷,让他多活一天是一天,或许能好起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罗爷比巧姑还知道得早一些,就是给传消息人安顿,叫把这噩耗暂时不要告诉巧姑,他怕巧姑一下子接受不了。
  这消息对罗爷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罗爷的精神完全崩溃了,希望彻底破灭了,不多几天,他终于走完了他人生80年苦酸的路,带着一腔怨气和悲愤离开了这个世界。临走的时候,他叫来了村上的几个老人和同姓的族人,安排了他的后事。他不要土葬,他要躺在他经营了多半辈子的羊皮筏子上,沿着黄河去找他的六十儿。
  人们照着他的意愿安排了他的葬礼。将搁了二十年的羊皮筏子抬出来,用青油润了皮胎,修理了木架,吹上了气。周围扎上了灯笼,摆上了纸花,罗爷就躺在筏子中间。
  出殡的那天,全村人抬着羊皮筏子,巧姑身着重孝,村族中小辈儿们也穿着孝衫为罗爷送行。筏子放入河里,用长杆子向前推去,看着它慢慢地向中流漂去……
  那个花子也加入送葬的队伍。当羊皮筏子漂到中流加速地向下漂流时,他又伴着巧姑撕心裂肺的哭叫,拖着长腔,带着哭声唱道:
噢—哟,噢噢——
老天爷,杀人不眨眼,降下了无情的刀剑。
百姓活人难上难,
黄莲水拌炒面。
月亮十五圆,
苦命等了二十年,
天天盼,
到头盼了个枉然。
  花子唱着,顺河沿向下跑着,追看着载着罗爷的羊皮筏子。巧姑跟在后面,哭着喊着,完全失去了自制的能力,她疯了。一个极度痛苦的疯子。两个人在前面跑得飞快,亲朋们怕巧姑出事,在后面紧迫,怎么也追不上。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花子领着巧姑登上了饮马沟口靠近黄河的一个山嘴,却不见花子哪里去了,山嘴上只是巧姑一个人站在上面哭着、喊着。
  巧姑的眼泪变红了,带血的泪渗红了脚下的石头,染红了脚下的黄土。这山嘴原来不高,但当人们追到跟前时,这山嘴就突地长高了,变陡了。无路可攀。人们有声地喊着巧姑,巧姑就是不应声。她看着远去皮筏子,慢慢地哭喊着由大变小最后完全听不到了。她静静地站在山嘴上,就像一座雕像。
  巧姑的灵魂飞出了躯壳,跟着罗爷去找她的六十儿去了。躯体迎风化成了山嘴上面的石头。
  河水一直向东流着,人们看着河面上,那个花子魔幻般地骑着他的羊皮筏,疯疯颠颠地摇着他的牛胛板骨,顺河漂去,唱还是哭,听不清楚。但都清楚地知道,他装满了人间的苦涩,去周游天下了。
  一个老人看着山嘴长叹一声:“烈女,孝女,悲哉!壮哉!”
  人们忘不掉巧姑,后来就把这个山嘴命名为“孝姑嘴子”,时间长了,叫别了,叫成了现在的小姑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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